区块链及数字货币系列 | 盗窃比特币,会定什么罪?


基于中国裁判文书网公开裁判文书数据中,涉及关键词“盗窃比特币”的刑事判决书17份,其中11份系盗窃比特币矿机,其余6份系盗窃比特币,而盗窃比特币的这6份判决书,涉及的罪名不是盗窃罪,而是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非法控制计算机信息系统罪。

《区块链及数字货币系列 | 盗窃比特币,会定什么罪?》

一、比特币是财产吗?

在即将施行的《民法典》总则篇·民事权利章节中,第127条对数据和网络虚拟财产的保护作了规定:法律对数据、网络虚拟财产对保护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确立了对合法的数据及网络虚拟财产的保护原则,但是对于数据及网络虚拟财产的定性问题,也即是归属“物权”、还是“权利”,并没有涉及,至今也没有定论,因此,一旦发生与数据或虚拟财产相关的纠纷时,在法律适用上就会存在争议。因此,最重要的问题是,需要从虚拟财产的范畴界定,以及如何在事实层面揭示虚拟财产的真实面目。

1、比特币是虚拟财产的一种吗?

网络虚拟财产是指虚拟的网络本身以及存在于网络上的具有财产性的电磁记录,是一种能够用现有的度量标准度量其价值的数字化的新型财产。网络虚拟财产具有三个特性,一是必须依托于网络这个载体存在,二是是电磁记录或电磁数据,三是具有财产性,是有价值并且能够被度量价值。常见的虚拟财产比如网游装备、网币、电子邮箱、各种电子账号、网店……比特币、以太坊等加密货币是依托于网络空间存在,并且是被记录的一长串的代码,具有可以度量的价值,因此,符合虚拟财产的属性,属于虚拟财产。

《民法典》总则篇确立来虚拟财产的宣誓性保护原则。也就是民众可以持有比特币、以太币等数字货币,一旦发生币被偷、被侵占等行为,是能得到法律的保护。

2、比特币是一种虚拟财产,可以合法持有,但比特币不具有法定货币属性,直接买卖或兑换,风险自担;触及ico的,将被追究刑事责任。


根据《中国人民银行、中央网信办、工业和信息化部、工商总局、银监会、证监会、保监会关于防范代币发行融资风险的公告》规定:代币发行融资是指融资主体通过代币的违规发售、流通,向投资者筹集比特币、以太币等所谓“虚拟货币”,本质上是一种未经批准非法公开融资的行为,涉嫌非法发售代币票券、非法发行证券以及非法集资、金融诈骗、传销等违法犯罪活动。……本公告发布之日起,任何所谓的代币融资交易平台不得从事法定货币与代币、“虚拟货币”相互之间的兑换业务,不得买卖或作为中央对手买卖代币或“虚拟货币”,不得为代币或“虚拟货币”提供定价、信息中介等服务。

七部委的规定,否定的是虚拟货币的货币属性,虚拟货币不具有法偿性与强制性等货币属性,不是真正意义的货币,但七部委但规定没有认定虚拟货币为非法物,没有禁止比特币等虚拟财产的持有和合法流转,普通民众在自担风险的前提下可以自主参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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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法律依据及救济方式

鉴于目前的法律法规,仅对网络虚拟财产作了原则性对宣示性保护,并没有对其保护模式进行具体立法,也没有对虚拟财产对定性作出定论,因此,面对涉及虚拟财产的纠纷案件时,法律适用方面,往往存在争议,甚至是对虚拟财产对保护力度有点力不从心之感,违法成本与其经济价值甚至会存在天壤之别。

鉴于物权法定的原则,法律并没有对虚拟财产作出定性,因此,根据现行法律,虚拟财产不属于物权,因此,排除适用物权法保护的可能性。

而虚拟财产被盗,对于当事人而言,造成的是经济损失。根据中国裁判文书网,对于涉及比特币案件的判决分析,通常有两种救济途径,一种是基于合同关系,受合同法保护,如用户和运营商之间的有偿服务合同、用户和第三人之间的合同。另外一种是基于侵权关系,受侵权法保护,但这种情形比较少,只能通过类似“违背以保护他人为目的的法律”的方式提供救济。

目前,对于虚拟财产侵权法保护的法律依据有:

第一:关于计算机和网络的保护性法律法规,如《网络安全法》、《电信和互联网用户个人信息保护规定》中关于网络被不法入侵或攻击造成的经济损失或个人信息与存粹经济损失的救济。

第二:刑法。刑法第285条非法侵入计算机信息系统罪、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非法控制计算机信息系统罪、提供侵入、非法控制计算机信息系统程序、工具罪,以及刑法第286条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罪来追究刑事责任。

但如果是ico的行为,则涉嫌非法发售代币票券、非法发行证券以及非法集资、金融诈骗、传销等违法犯罪活动。

第三:《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电子商务法》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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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盗窃比特币会被定罪吗?

由于比特币是依托于网络空间存在,是一串哈希值,具有相对的不可篡改性。盗取比特币,本质上是侵入计算机系统,获取该计算机信息系统中存储、处理或传输的数据——一串哈希值。再者,基于上述的论述,虚拟财产不是物权、不是所有权,而盗窃罪侵犯的客体是公私财物的所有权。根据罪刑法定原则,虚拟财产不属于盗窃罪的犯罪客体,因此,盗窃比特币基本上都是按照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非法控制计算机信息系统罪来定罪,而不是以盗窃罪定罪。

四、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非法控制计算机信息系统罪

刑法第285条第二款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非法控制计算机信息系统罪,是指违反国家规定,侵入国家事务、国防建设、尖端科学技术领域以外的计算机信息系统或者采用其他技术手段,获取该计算机信息系统中存储、处理或者传输的数据,或者对该计算机信息系统实施非法控制,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单处罚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危害计算机信息系统安全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明确规定了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或非法控制计算机信息系统罪的立案标准,并对“情节严重”、“情节特别严重”的标准进行了明确规定。

(一)如果满足以下任一标准,属于情节严重,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拘役,并处或单处罚金:

1、获取支付结算、证券交易、期货交易等网络金融服务的身份认证信息十组以上的;

2、获取第1项以外的身份认证信息五百组以上的;

3、非法控制计算机信息系统二十台以上的;

4、违法所得五千元以上或者造成经济损失一万元以上的;

5、其他情节严重的情形。

(二)如满足下列条件之一,则属于情节特别严重,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上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1、数量或者数额达到前款1-4项规定标准五倍以上的;

2、其他情节特别严重的情形。

所谓的“身份认证信息”,是指用于确认用户在计算机信息系统上操作权限的数据,包括账号、口令、密码、数字证书等。

所谓的“经济损失”,包括危害计算机信息系统犯罪行为给用户直接造成的经济损失,如买入虚拟货币的费用(以买入价为认定损失标准,而非卖出价),以及用户为恢复数据、功能而支出的必要费用。不包含间接损失,如预期收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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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虚拟货币的尴尬

由于在立法层面上并没有对虚拟财产的定性作出明确定论,仅作了原则性的宣示性保护规定,但对于保护模式又缺乏指引。因此,在当事人的虚拟财产遭受侵犯时,司法救济手段就显得格外的尴尬和无力。

【尴尬一:难以确定虚拟货币的价值】

首先,虚拟财产的损失,对于当事人来说,就是纯粹的经济损失,但目前最大的难题就在于如何度量虚拟财产的价值,尤其是虚拟货币的价格,这将直接影响受损者的损失大小及损失弥补,也影响是否能够刑事立案,或是量刑幅度。

按照目前一个btc相当于1.1万美元,约等于7.6万人民币,一个eth相当于375美元,约等于2600元,那盗取一个btc就已经构成刑事立案标准了,但是七部委发布的《关于防范代币发行融资风险的公告》明确,虚拟货币不具有法币属性,汇率不能挂钩法币,不能币币兑换,不能为虚拟货币提供定价服务。因此,对于虚拟货币的价格确定,是不能直接跟法币进行换算的。目前的操作是,以买入虚拟货币所花费的金额作为损失的认定,比如甲买入10个比特币用了40万元人民币,后来10个比特币被张三盗取了,张三以合计80万人民币卖出btc。那么甲的损失认定系40万,而非80万。那剩余的40万怎么处理?如果被追究刑事责任的,那剩余40万将会充公。

【尴尬二:即便盗取了1000个比特币,顶格刑期七年,并处罚金】

由于盗取btc等虚拟货币,罪名是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非法控制计算机信息系统罪,而非盗窃罪。前者最高刑期为七年,但后者最高刑期可以是10年以上有期徒刑甚至是无期徒刑。

举个例子,甲盗取了1000个比特币,转手卖出去获利800万,甲涉嫌的罪名是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非法控制计算机信息系统罪,量刑在5-7年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如果甲盗窃了800万元人民币,那甲涉嫌的罪名是盗窃罪,量刑在10年以上有期徒刑或无期徒刑,并处罚金及没收违法所得。

【尴尬三:急需立法弥补真空地带】

根据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非法控制计算机信息系统罪的刑事立案标准,如果张三只通过一次身份认证信息,盗取了甲某一个钱包里100个比特币后,一直持有不予售卖,恰好这100个比特币系甲通过挖矿得来的,无法证明其直接的经济损失。那这种情况下,就无法满足两高《关于办理危害计算机信息系统安全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任一情形,那就难以构成刑事立案标准,受损者又该如何保障自己的权益?

还有就是对于虚拟财产的强制执行存在着无法执行的尴尬局面。

以上种种,归根结底,就是要对虚拟财产在定性上给出明确对定论,同时,对于其财产价格对认定,也要有明确对指引,才能有效解决司法实践中的尬点。


以上仅为笔者对虚拟货币的一点思考和看法,由于虚拟货币为新兴事物,但同时蕴含巨大价值,但在这一领域的法律依然比较模糊,学界争议各异。也欢迎同行、专家一起探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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